【榮格經典:《分析心理學的理論與實踐》】03

第三講

榮格表示,今天他得再次回到聯想測驗這個題目上來,這並不是因為他偏愛聯想測驗的關係,而是因為這些方法是某些概念的基礎。

情結是聯想的凝聚,有時具有創傷的特徵,有時具有痛苦和不同凡響的特徵,而這類東西最難把握。特殊情結具有自己的機體,好像被安放在人體內並達到難以控制的程度,因為它根植於人的身體並開始作用於人的大腦。榮格說,這使他看見了非常重要的事實:情結是帶有自身張力或能量的東西,它會形成它自身的人格。

因為情結是一種類似自我的東西,有某種意志力,所以在精神分裂的狀態下,情結從意識的控制下解放出來,成為一種可以看得見聽得著的東西。它們以幻象的形式出現,以類似於某些確定人物的聲音說話。這種情結的人格化就其本身來看並不必然是一種病徵。例如,在夢中,我們的情結經常以人格化的形式出現。人也可以訓練自己到在清醒狀態下看到或聽到這些情結的程度。瑜珈訓練的內容之一,就是把意識分裂為它的組成要素,讓每一要素做為一種特殊的人格出現。在我們的潛意識心態中,存在著自身確有生命的原型意象。

所有這些可由這個事實來解釋,所謂意識的統一只是一個幻覺。這種統一確實是我們的夢想。我們喜歡把自己看做一個整體,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我們並非自己寓所的真正主人,我們喜歡相信我們的意志力、我們的能力以及我們能夠做的事;但臨到真正攤牌的時候,我們才發現我們所能做的非常有限,因為我們受到情結這些小精靈的牽制。情結是一些聯想的自由組合,有自主活動的傾向,企圖在我們的意圖之外獨立生活。榮格堅持認為,我們的個人潛意識和集體潛意識由一些不確定的情結或人格片段所組成。

此觀點可以解釋很多東西,例如詩人何以能把其內在精神加以戲劇化與人格化,任何一個小說家或作家都會否認這些形象具有心理學意義,但事實確實如此。因此,當我們研究作家所創造的人物時,你就能辨認出這個作家的心靈。

因此,情結是不完整的、片段的人格。當我們談到自我情結時,我們自然地假定它是一種有意識的東西,因為中心亦即自我與各種心理內容的關係就叫做意識。但在另外的情結中,我們也有一組內容環繞著一個中心。所以我們可以這樣問:情結有自己的意識嗎?如果你研究過通靈現象(編註:榮格即出身於靈媒家族,他的博士論文就以自己的通靈表妹為研究對象),你就必須承認通過自動書寫或聲音顯示出來的所謂靈魂的確有它們自己的意識。所以,無偏見的人傾向相信這些靈魂是過世的親戚的幽靈,正因為這些顯像物能夠導出可供辨認的人格來。在處理精神疾病時,我們很少認為我們在跟幽靈打交道,我們把它稱為病理學的東西。

我堅持情結自身具有意識。回想一下我出示過的詞語聯想測驗的圖表,它表現的是心靈的不同領域以及處於正中的潛意識黑暗中心。你越接近那個中心,你對「思維水平的降低」一詞就體會得越深,你的自主意志開始消失,你越來越多地受控於潛意識內容。意識的自主性失掉了自己的權威和能量,而在不斷增長的潛意識內容的活動中,這能量又重新出現了。在精神病患的觀察中就會看見這過程的極端形式,潛意識內容越是增強,意識的控制越是減弱,最後,病人就會完全沈入到潛意識之中,並成為它的擄獲物。

接著,榮格出示了一連串的圖表,都是家族成員的詞語聯想測驗結果對照圖。第一例是一對母女的測驗結果,當中有30%以上的聯想都是相同詞彙,母親現年45歲,丈夫是一個酒鬼,生活是一場失敗。現在,女兒與母親具有一致的反應類型,很可以猜測她日後會走向跟母親一樣的道路。這解釋了為何有著酒鬼父親的女孩為何也會找到一個酗酒的丈夫然後嫁給他。假設她找到的不是酒鬼,她也會把丈夫弄成酒鬼。

第二例顯示的是父親和兩個女兒的詞語聯想反應疊合圖,這很不自然,因為女兒們竟然像男人一樣做出相同反應。這位父親是一位鰥夫,而他們三人的反應竟完全一致。第三例是一對夫婦,夫婦的反應也呈現出完美的一致。這其實是不妙的現象,因為他們太和諧了,很快就會反目。第四例則是一對姊妹的反應疊合圖,妹妹結婚了,姐姐則保持單身。結婚的妹妹分別跟姐姐和丈夫在不同的地方都有疊合處。聯想測驗就反映出這種契合的狀況。

現在,讓我們進來對夢的討論。榮格表示,他不會特別介紹夢的理論,而是透過實際案例的分析來展示他如何解夢。

案例是一位40歲的男子,已婚,過去沒有病史,是一所公立學校的校長,該校規模很大,頗有知識。他最近受到嚴重的精神病折磨,炫暈時常發作,伴隨心悸、噁心、衰弱無力。這是瑞士常見的高山症。榮格問他最近是否有作夢?當事人回答有三個。

榮格說明,他不喜歡分析一個孤立的夢,因為單個的夢可以任意解釋,愛怎麼想就怎麼想,但如果一次比較20個乃至100個,我們就能看到有趣的東西。例如每天晚上在潛意識中進行的過程,看到潛意識精神的持續性。很可能我們所有時間都在作夢,只是白天時意識過於清晰而不知道這一點。

在第一個夢中,病人發現自己在瑞士的小村莊,穿著一件黑色長袍,腋下夾著幾本厚書,神情莊重嚴肅。有一群他認作是同窗的孩子,這群孩子瞧著他說:「這傢伙不常在這裡出現。」

這病人出身寒微,靠自我奮鬥而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野心很大,希望自己能升到更高的位置。但事實上他已經疲乏不堪,沒辦法再往前走了。對此認識的缺乏正是他產生高山病症的原因。夢使他深切地認識到這種實際的心理狀況。他夢見自己穿上一件黑色長袍,腋下夾著厚書,神情莊重地回到不常回去的故鄉,這意味著他經常忘記自己的出身。相反地,他想的是他的前程。所以夢把他帶回到早期的居住環境,提醒他應該認識自己和從前相比他取得了多大的成功。

第二個夢的開頭是他出席一個重要會議,他注意到時間過得很快,而火車馬上就要開動了。他陷入了匆忙和害怕遲到的狀態。他竭力想找衣服和帽子,外套也放錯了地方,他在樓上樓下跑來跑去,緊張地大叫:「我的東西去哪兒了?」等他找齊出門後,才發現忘了公事包。他拿了公事包前往車站,但路面變得很軟爛,幾乎走不動。等到掙扎到了車站,才發現火車剛剛離開,那鐵軌如S形般彎曲,車頭已經繞過了中間的彎,但車尾還在S形軌道的尾巴。當事人心裡想,司機可不能在此時全力加速,不然火車會脫軌。沒想到,司機竟然這麼做了,火車也跟著衝出軌道,他失聲叫了出來,然後醒來。

榮格解釋,無論人何時夢見遲到、夢見被障礙所阻,這都類似於他日常中所處的情形,類似於他因某事而感到緊張的心境。在此夢裡,他匆忙向前走勢違背他的意志的,他不願離家,又很想離家。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麻煩都是他自己所造成,他就是那個火車司機,司機想著:「好,我們擺脫麻煩了,前方的路很筆直,可以全力趕路了!」這彎道後的直線就相當於某座高山,他認為這些山峰是他可以輕易達到的目標。

任何人看到這種機會都會想善加利用,所以他的理性對他要他繼續前進,但他的夢卻警告了他,提醒他不要像那火車司機一樣愚蠢,在火車尾端還沒過彎的時候加速前進。這是我們總忘記的東西,我們的頭腦是一部分,我們的意識後面還有一條長長的、歷史的尾巴,它是一條躊躇的、軟弱的、情結的、遺傳的尾巴,我們在計畫的時候總是不考慮它們。這些弱點很沈重,若是無視它的存在,那麼我們在達到目的地之前就很容易脫軌。

榮格說,我們的心裡有一條拖在後面的長長的蜥蜴尾巴,這條尾巴就是家庭、民族、歐洲、以及整個世界的全部歷史。假如我們只是頭顱,就可以像小天使一樣為所欲為,因為他們不受在地上行走的身體拖累。火車的運行軌跡像一條蛇,榮格說,很快我們就會知道為什麼?

第三個夢是決定性的,在這夢裡出現了一隻半蜥蜴半螃蟹的特別動物。在涉及夢的意義時,自由聯想這個方法榮格覺得很值得懷疑,它會導向情結,但榮格說他並不想知道病人的情結,他想知道的是夢對這些情結有什麼說明,而非情結本身是什麼。他想知道的,是潛意識對情結作了什麼,一個人為何種目的作準備。這就是他要從夢中辨認出來的東西。如果只是想要知道情結,根本不需要夢。隨便拿一塊招牌做自由聯想就可以了。榮格再次強調,他想知道夢是什麼,而不是知道情結是什麼。

所以他把夢當成一篇還沒有正確理解的文本,例如一篇拉丁文、希臘文或梵文的文本。他的觀點是:夢無所隱藏。我們只是不理解它的語言罷了。猶太法典中有句話說得很好:夢就是它自己的解釋。夢就是完整之物,如果你認為它的後面或下面隱藏著什麼,那毫無疑問地,這表示你完全不懂夢。

榮格說,我運用的方法與自由聯想不一樣,我運用的叫做擴充法(amplification),這是尋找類似物的方法。例如,你遇到一個從未見過的單字,那你就竭力尋找類似的文本段落,看看那裡是否出現了該單字的運用方式,然後再把已知文本建立起來的公式套在新文本上。我們就是這樣破解楔形文字的,同樣也這樣解讀夢境。而我是遵循聯想實驗的原則來發現與夢有關的材料的,例如有人夢到了一間簡陋的農舍,我不可能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於是我問他:「你怎麼會夢見這種東西呢?」他可能會回答讓你十分吃驚的東西。換言之,這個夢的脈絡是什麼?又比如,有人回答了「水」。這是什麼意思我也不懂,於是我把它念給其他人聽,他們可能會聯想到綠色的、或H2O、或水銀、自殺。這些情形都說明該詞彙或該意象所鑲嵌的背景。這就是擴充法的原理。

榮格說,佛洛伊德的觀點跟我完全不同,他想探詢情結,而我卻否。這正是我們兩人的區別。我們所有的人都有情結,這個事實平庸無奇。唯一讓人感興趣的是人們對情結作了什麼,這才是關鍵的、有實踐意義的問題。一般的夢都顯得荒誕,這是為何佛洛伊德認為夢經過扭曲的原因,但有一種大夢(big dream)卻不同。巫醫與首領會做這種夢,而普通人則不會。當我們與夢這樣的神秘歷程打交道時,我們首先要避免抽象的玄思和理論。

現在我要把病人的「大夢」說給各位聽:「我在鄉下一所簡陋的農舍裡,與一位年長、慈愛的農婦在一起。我向她談到了計畫中的某次長程旅行。我的話給她很深的印象,我很高興。此時我眺望窗外,看到一個草場,農民正在那裡堆乾草。然後場景變化了,從背景中爬出一隻半螃蟹半蜥蜴的怪物。牠先是朝左爬,然後往右爬,我發現自己在牠爬行的步道中,我所處的位置有如在一把張開的剪刀中間。我手裡剛好拿著一根棍棒,我輕輕用它敲怪物的頭,竟把牠殺了。然後我站在那裡好久,望著那怪物出神。」

自然是一個連續統一體,因此,我們的精神很可能也是如此。我們已在前面看到了火車像蛇一樣的特殊運動,因此可以做出如下的聯繫。作夢者回到的是他早期童年環境,這位慈愛的農婦就是他的母親。在第一個夢中,他穿著教授的長袍令村童吃驚,第三個夢他以自身長程旅行的偉大計劃使人印象深刻,這暗指他希望得到教授的頭銜。螃蟹蜥蜴的合體怪物則超出了我們的經驗,牠顯然是一種潛意識創造物。

現在讓我們回到實際的聯繫上。我問他:「你對簡陋的農舍有何看法?」他的回答使我吃驚。他說:「聯想到巴賽爾附近的精神病院。」這棟房子多年前是痲瘋病院,後來1444年瑞士人曾在這邊抵禦法國人的進攻而名聞遐邇。瑞士的前鋒軍以1300人打敗了三萬人的部隊,最後瑞士軍僅剩1人存活。這是瑞士歷史上的著名事件,瑞士人在談到此事時無不帶著愛國情操。這支部隊是因為抗命而在此遇難的,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等待後方部隊到來,結果他們一見到敵人就違背指揮官的命令,輕率地發動攻擊,結果全體犧牲。

因此作夢者的回應給了我一個神秘的感覺,覺得他將會遇到某些危險。但這危險不是他的野心,也不是那類想跟母親亂倫的情結。他的行為既是那列顧頭不顧尾的失控火車,又是那支前鋒部隊,他忘記等待後援,結果全體喪生。病人的這種態度就是他高山病症狀的原因,他爬得太高了,對於登上這種高度他缺乏準備,他忘記他的出發地點。

能當上教授是榮耀不過的事,他的情感被這慾望深深地佔據,這情感太天真幼稚了,它仍是農婦,與自己的母親保持著認同。許多有能力、高知識者都是如此,我們見不到他們的情感,因此他們的情感仍和母親連結在一起,仍在母親身上。他們對嬰兒、住家、漂亮房間都有著奇妙的情感。

男人具備的女性情感常常出現在夢中,我用「阿尼瑪」(anima)來稱呼夢中的這個形象,因為那把一個人與集體潛意識相聯繫起來的低級功能通過這個形象得以人格化。集體潛意識以女性的形式把自己完全獻給男人。對於女人,這集體潛意識以男性形式出現,我稱之為阿尼姆斯(animus)。阿尼瑪是人格化了的集體潛意識,他一再於夢中出現。

我問這個病人,旅行計畫給婦人很深的印象指得是什麼?他說:「我喜歡在地位不如我的人面前炫耀自己,當我與未受教育的人相處時,我喜歡這麼做。但不幸的是,我總是不得不生活在一個卑微的環境中。」當人怨恨外境的卑微並感到環境的限制時,是他本身的卑微被投射到外境的緣故,所以他對外在的東西耿耿於懷,而本來他是應該注意自身的問題的。其實他應該說的是「我對我自己的內心狀態卑微耿耿於懷。」他沒有正確的價值感,在情感生活中他是卑微的。這就是癥結所在。

此時他從窗外望出,看到農夫在堆草。這是他過去生活的重現,這讓他想起同樣的畫面與場景:夏天一大早去割草,從早忙到晚,一件很累人的工作。但是這卻是這類所從事的簡單的、誠實的工作。他忘記了,只有這類誠實的、簡單的工作,而不是誇誇其談才是它的成功之道。最後,半蟹半蜥蜴的巨大怪物出現。我問他怎麼會夢見這種生物?他不理解,覺得似乎是受到童話的影響。榮格表示,病人前面提到的所有事物都是現實生活中可見的,都確實存在。唯有螃蟹這種怪物不是個人的經驗,它是一種原型。

在處理個人潛意識時不允許想太多,切忌對病人的聯想附加額外的東西。因為他是一個特定的人。但他也是我自己,他具有與我相同的、基本的心靈結構,我可以替他聯想和思考,甚至提供他必要的脈絡。他不知道這隻怪物從何而來,我卻知道,所以我能向他提供這方面的材料。我對他指出,這些夢呈現出來的是英雄主題。他對自己抱有一種英雄幻想,這個幻想在最後一個夢中呈現出來。他以偉人面貌出現,身著長袍,心懷偉大的旅行計畫,他是那個為了榮譽戰死的英雄。英雄主題總是伴隨著龍的主題,龍和與龍搏鬥的英雄是同一神話的兩個形象。

在他的夢裡,龍是以半蟹半蜥蜴的怪獸出現的。而龍在神話中就是母親。你可以在全世界看到這種主題,這種怪獸叫做母龍。母龍會吃自己的小孩。她在生下孩子後又重新把這孩子吞進去,她另一個形象是死者之母,也就是死亡女神。

我認為動物形象表現出來的心裡事實同樣也是生理事實的表現,例如蛇常常是腦脊髓系統,螃蟹由於只具有交感神經系統,它代表的是腹部的交感神經和副交感神經,它是一種位於腹部的東西。也就是說,這個夢的內容可以這麼翻譯:你再這樣下去,你的腦脊髓系統和交感神經系統將聯合起來反對你。這就是實際發生的事情。他的症狀就是如此。

半蟹半蜥蜴的怪獸給我們的是英雄與龍之間生死搏鬥的原型。但在某些神話中你會發現,英雄自己就是那條龍。現在我們回到夢來討論。在夢中,這怪物先是向左爬行,所以我就問他左邊,他說左邊代表不吉利。但右邊也同樣如此,因為怪物爬向右邊後就被他打死了。

棍子是一種器具,是人的意志具體化的手段。例如,刀子是我想削物的意志;當使用矛時,我延長了我的手臂;當使用一隻槍時,我可以把我的意志投射到很遠的地方。器具是一種機制,反應我的意志、知識、能力、狡黠等。出現在夢中的器具象徵著類似的心裡機制。作夢者用這物品除掉了怪獸,意味著他認為危險根本不存在。這很常見。

你只要覺得危險不存在,它就不存在。他們使用理智,為的是將想像的事物打發掉,他們用推理把事物化為烏有。我那個病人做的就是這類事。他說:「根本不存在這類怪物。」我問他,你殺死了怪物後久久地看著他發呆,理由是什麼?他回答只是出於驚愕的自然反應。

於是榮格對他說出自己的觀點:你瞧,處理夢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自己當成無知的孩子或青年,並向一個兩百萬歲的老叟或古老的歲月之母請教。她會對你說:『你有一種愚蠢的野心,因為你違抗了自己的本能。你有限的能力正是你路上的阻礙。你相信憑藉理智可以在思想中將之消除,但相信我,這是消除不掉的。』」他還對病人說:「你的夢是對你的一種警告。你的行為正像那個火車司機或沒有任何支援就貿然進攻的瑞士人,如果你持續這樣做事,就會有滅頂之災。」

病人覺得榮格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了,他離開之後去了萊比錫,但三個月就丟了職位還墮落了。這就是他的結局。他不理睬半蟹半蜥蜴的警告。

問答

Q:你有證明高山病被治癒的證據嗎?

A:病人只要回到生活中,他的神經症就會被治癒。我談到的那個病人部屬於六千英尺的高山,他屬於這個高度以下。我曾和美國一家犯罪兒童教養學校的校長談過,他說他們學校內有兩類人:一類發展得很好,很正常,最後戒掉了惡習;少數兒童卻在力圖變好、變正常的過程中變得歇斯底里。這些人是天生的罪犯,你不可能改變他們。他們在做錯事的時候才是正常的。我們身上也有類似的情形,當我們表現完美時,反而會覺得忐忑不安,當我們稍有差錯時,才覺得心安理得。

只有神才能造出完美之物。一個人最好知道他並不完美,這樣他反而會感到很好。小孩和病人也是這樣,騙他們擺脫命運並幫助他們超過自己應有的水準,那是錯誤的作法。假如一個人要透過順應才能快樂,就盡量幫助他順應;如果順應不是他的使命,就要盡量幫助他不去順應,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會正常。如果所有人都順應,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一定得有人按錯誤的方式行事,這些人非得成為替罪羔羊不可。這就是耶穌做為救世主被釘在兩個盜賊中間的深意所在。

Q:您昨晚曾說,四種心理功能必須並存,是指這些功能都同樣顯著或都可以透過教育獲得嗎?

A:我認為這不是人力能做的,否則我們就跟上帝一樣完美了。這是不可能的,水晶也有瑕疵,我們永遠也達不到完美。再說,如果我們能同等地表現出這四種功能,就只是把它們變成受意志支配的功能了。那我們就會失去與潛意識的寶貴聯繫,因為透過低級功能的薄弱與無能,我們才能和潛意識產生聯繫,與本能的低級世界產生聯繫,才與他人的存在產生聯繫。我們的美德只能使我們獨立自主,在這個領域我們不需要任何人,但在我們的低級功能中,我們卻需要與人類相聯繫。使所有功能都變得完美,這可能不是優點。因為這等於完全孤立、不合群。我對完美並不迷戀。我的原則是:務請不要成為完美,但爭取成為完整,不管這完整意味著什麼。

Q:請問成為完整意味著什麼?

A:我必須把某些東西留給你們去思考。不應剝奪人們發現事物的愉快,談論這問題是很快樂的,但主要的事是成為完整。

綜合評論

我若再說得更多,是不是就剝奪了各位讀者發現事物的愉快了呢?

榮格在此講中以實例為我們說明了解夢的過程。首先,夢就是它自己,沒有隱瞞也沒有扭曲。其次,夢中日常可見的事物都源於個案自身,要通過問話來明白這些象徵的脈絡可能是什麼?最後,注意那些日常不可見的、具神話主題的事物,透過治療者的神話知識來加以比較和推論。夢是有著兩百萬歲的老叟或時光之母,她會提點我們生活態度的錯誤。

(待續)

愛智者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