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學好書介紹:《天使事典》】

天使絕對可以算是最受人誤解的存在。從祂的性別、出身、在宗教裡的角色、甚至事跡等,其實都充滿了相當多的誤謬和矛盾之處。

在一神教信仰裡,上帝既是全能的,何以需要天使當助手?這樣的衝突處就顯現在教會聖人曆對天使角色的認定上。許多天使先是被認定為確實存在的靈體,而後除名,繼而又恢復。這種反覆的態度說明了教會內部對天使的認定一直沒有統一。除了聖經中曾出現姓名的加百列、米迦勒與拉斐爾等三位天使沒有疑義外,許多我們今日熟知的天使,如烏列爾、拉貴爾等,都曾被教會視為偽天使,真實身分為在大地遊蕩的惡魔。之所以如此,乃是由於基督教對偶像崇拜的禁止。既然上帝像不能被當作崇拜對象,人們很容易就將這樣的宗教情感投射在天使上。於是各種聖像變成信眾的辟邪物或護身符,教廷屢番禁止卻不能收效,就在杜絕與開放中,教會立場搖擺不定,因此只能採取彈性開放的作法。

此外,我們必須了解基督教義一直以來就不是一個完全的統一體,他們內部的不同派別都有過各自遵奉的經典,我們今日熟知的聖經,其實是教義折衝過後的刪減版。有許多原先流通的教典被廢黜、禁止,或被視為次經來對待。從這些不被列入正式經典的次典或偽經中,就有許多天使的身分和姓名被提及。即使教會不太承認這些天使的身分,但祂們的姓名與事跡卻透過各種民間傳說流佈出去,教廷也只能被迫容忍祂們的存在。在這些次典與偽經中最重要的當屬《以諾書》。該書又分為《以諾一書》與《以諾二書》,所記載的是義人以諾的天堂見聞錄。由於他曾遊歷天堂,因此書裡記錄了許多天使的姓名。而以諾本人也蒙上帝的召喚,由凡人成為天使,被稱為梅塔特隆(Metatron)。因為上帝相當鍾愛他,所以讓他備受恩典,所以他亦有小耶和華之稱。

圍繞著以諾、《以諾書》、梅塔特隆,興起了相當特殊的天使學。由於《舊約 ‧ 瑪拉基書》曾提及天使有自己的語言,因此許多人都鍥而不捨地想要知道天使語的使用方式。最著名的當屬神祕學家John Dee與其助手Edward Kelly透過通靈儀式所發現的天使語(後來證實為後者所捏造),後人稱之為以諾語。由於西方有著啟示文學的傳統,因此任何人都可自稱先知,並透過通靈或起乩的方式,在自稱受到天使、上帝或指導靈的協助下宣講個人的宗教理念並出版成書。結果是各個天使的身分互相矛盾、彼此的地位互有衝突,端看你是哪個教派(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各有不同,內部派別亦彼此互異)或你讀了哪本經典文學著作(例如但丁的《神曲》,或彌爾頓的《失樂園》),你對天使的認識就會因此與他人有異。易言之,天使的角色、階級與身分會因為作者不同的緣故處於言人人殊的狀態。在這種情形下,我們很難斷定誰的天使學才是真的天使所教授的學問。

隨著天使數量的增加,處理天使間的關係與地位也開始變得重要起來。這主要是因為人世間的政治情勢所導致的。教會內既然有階級,想當然爾,天堂一定也有階級了。上帝自是最高的主宰無誤,底下的各個天使究竟尊卑為何?也需要一個統一的說法才能符合人們的現世經驗。3或4世紀左右的學者丟尼修斯(Dionysius)發表了《天階序論》,將當時流行的各類天使分為三層九級,上三級是Seraphim(熾天使),Cherubim(智天使),Thrones(座天使),中三級是Dominions(主天使),Virtues(力天使),Powers(能天使),下三級是Principalities(權天使),Archangel(大天使),Angeli(天使)。天使階級的劃分有利於教會內部的穩定,初期崇尚人人平等的原始教會(也就是博愛的精神),為了統治效率不得不出現科層體制,《天階序論》的出現正滿足這個需求。於是教會體制化了,天使也體制化了。天使階級的區分歷經許多神學家的補述日漸完整,但在16世紀後逐漸淡化,1992年終被廢止。

希望這樣的介紹能有助喜好天使學的人進入它繁複的語境脈絡,如此特別的學科應該被當作神話學中的分支來處理,由於大眾對天使的興趣隨著電影與遊戲的介紹與日俱增,可以預期的是天使學的風潮還會繼續延燒下去。在一神論的宗教裡,天使的存在刺激了信徒的想像力,滿足了內在的痛苦呼求。否則一個沒有姓名、沒有形體的上帝將是如何慘白空虛?紛亂的世界,人們需要一個具體的形象來遵奉與把握,天使崇拜的歷久不衰,實在與人心永恆的宗教情感有關。

愛智者

(圖片來源: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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