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巴拉-塔羅創建史】(二)黃金黎明協會的創立與分裂

歷史偏愛勝利者。

啟蒙運動時期的法國已經取代了義大利,成為歐洲文明的焦點。19世紀後,英國憑藉著工業革命的成功,掌握了大量的海外殖民地。倫敦取代了巴黎成為歐洲,乃至全世界的金融、經濟與文化的中心。對埃及與印度的佔領,使得大量的東方文明與觀念一下湧進了倫敦知識界。考古與挖掘工作不斷帶來新的成果,適時填補了工業革命時期物質快速進步所帶來的精神的空白。

在這樣的背景下,神秘學的研究重新受到重視,而且發展的程度甚至超越了佛羅倫斯時期。在稍前,發源於波西米亞地區的玫瑰十字會教派在歐洲各地傳布,並為神秘主義與卡巴拉做出了的連結與整理。我在許多資料中都看到後來的許多神秘學研究者都自稱與它有關,其理論也係玫瑰十字會教派的嫡傳。但我們其實無法肯定它的支系究竟是什麼樣子。

在黃金黎明協會於倫敦創立之前,另有幾位重要的神秘學家值得一提。包括發展出自己塔羅系統的Etteilla,這是法國人Alliette(1724-1792)的筆名。他將塔羅牌稱為托特之書,正與Crowley相同,說明了他們對埃及文化的尊崇。大約與他同期的Gebelin(1725-1784)在1781年出版了The Premival World(原始世界,原文為法文),這位學問淵博的共濟會成員聲稱塔羅牌是埃及所遺留下來的古老智慧,並說tarot在埃及文的意思裡,是指「王者之路」。當然,這個說法頗令人存疑。同期的重要研究者還有Mellet(1727-1804),他同樣出版了名為托特之書的著作,並是我們所知道的,將塔羅的大牌與希伯來字母對應的第一人。他的對應方式是由世界開始,愚人結束,與我們今日熟知的不同。這個想法是否為他的原創不得而知,但在當時,廣泛的秘密結社都有自己的系統與機密資料,他的想法很可能從這裡抄襲或產生。

然後,或許是最重要的人物Eliphas Levi(1810-1875)提出了一套與Mellet不同的卡巴拉塔羅-對應系統,他以Aleph對應魔術師,這個方式目前在法國仍然有許多人使用。他的弟子Papus沿用他的理論,出版了《波西米亞人的塔羅牌》。他們兩人在卡巴拉-塔羅學的成就相當巨大,但在Waite的書中,卻用鄙夷的態度來提Levi。一方面承認他具有天賦,一方面卻把他跟Etteilla一起貶成騙錢的江湖術士。這種貶抑前人貢獻的方式在神秘學的歷史裡屢見不鮮,好比Crowley對Waite所做的那樣。或許他們的目的是在獲取注意。你可能會覺得疑惑,何以這些重要的神秘學家都是法國人,這主要肇因於法國此時的文化能量,使得巴黎就是歐洲的一切。拿破崙橫掃歐洲,更讓埃及學的建立成為可能。埃及學建立者商博良便是法國人。

接著卡巴拉-塔羅的研究重心移往英國,一個在塔羅史上最重要的團體將在這裡誕生。它就是廣為塔羅玩家熟知的黃金黎明協會(Hermetic Order of the Golden Dawn)。

1888年,Mathers(1854-1918),Westcott(1848-1925)與Woodman(1828-1891)三人在倫敦共同建立了這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卡巴拉-塔羅學組織。他們強調自己與玫瑰十字會的關係,並把自己的歷史上推到西元前1300年。從生卒年代中可以發現Woodman在成立此組織之後旋即去世,因此後人較少提到他。Westcott與Mathers兩人則有相當多的作品傳世。但論到貢獻,則非Mathers莫屬。Mathers夫婦都鑽研神秘學,除了對神秘學學有專精之外,Mathers也善於政治手腕。他先是取代了Westcott在黃金黎明協會的領導權(這過程似乎不太名譽),然後積極地向海外拓展組織。

該協會之所以有重要性有幾個因素:首先,他們提出了與Mellet、Levi都不同的卡巴拉-塔羅對應系統, 將Aleph歸給了愚人牌,Bet留給了魔術師。由此原理展開的占星學對應後來成為了英美塔羅界的主流,甚至,也是臺灣塔羅學的主流。只是臺灣塔羅界雖懂占星,卻不懂卡巴拉。將愚人對應Aleph才使它在占星上能夠對應天王星,以下所有的大牌與行星、星座,也才找到了位置。Aleph的分配,是英美與歐陸塔羅分歧的重要原因。其次,該協會廣納知識份子,包括著名的詩人葉慈(Yeats,1865-1939)也是會員之一。這點大大提升了協會的知名度。第三,該協會後來出現了影響塔羅牌最深的兩個人物:Waite(1857-1942)與Crowley(1875-1947),其他如著名的Case(1884-1954)與Robert Wang也都源於這個協會。

黃金黎明協會成員彼此的敵視態度或許跟他們強韌的研究能量一樣重要,他們的研究成果不管再怎麼精密或宏大,若非他們自始在態度上便彼此敵對,或許塔羅牌的奧秘將永遠不會為世人所知。

Mathers掌權後積極向海外拓展協會據點,在他前往法國籌備組織活動時,倫敦的協會成員決定開除天才洋溢的Crowley。協會成員對Crowley行為舉止的不滿並非無的放矢,但在Mathers出國前,他已運用個人的領導權威極力阻止此事,讓Crowley能夠留在協會。 但當他一離開倫敦,協會內部便對Crowley的去留重新審議,並決議開除他。這點讓協會內部產生了更大的分裂。英法兩地的協會也產生了對立,許多成員離開,另立組織,讓協會瀕臨瓦解的命運。各種大小協會與神殿陸續成立又關閉,流存至今的已經不多,直到1975年,黃金黎明協會又在英國重建。但這些插曲終歸淪於個人間的鬥爭,以大歷史的眼光來看,他們跟Crowley遭到開除所產生的效應相比,已經顯得不再重要。

可能是為了個人的知名度,也可能是出於報復心理。遭開除的Crowley日後也成立了自己的神秘學組織,更重要地,他出版了自己的塔羅牌以及塔羅著作,這本被稱他為托特之書的作品在書末將黃金黎明協會內部的秘密資料給完整摘錄,這原本是協會成員發誓永遠守密的機密。即使Waite在出版了聞名世界的RWS後,也對協會內的奧秘十分隱晦。這是為何The Pictorial Key of the Tarot讀來令人費解的原因。其實非特Crowley,Israel Regardie也在1937年著手整理協會資料,後來出版了重要的魔法學著作The Golden Dawn,他因此被指為叛徒(弔詭的是,他在巴西竟另成立了自己的黃金黎明協會)。就這樣,非特塔羅與卡巴拉,神秘學其他領域的秘密也隨著成員間的彼此競爭而被曝光。

若讀者能耐心看到這邊,或許會對人類的行為感到不可思議。一個以哲學、信仰、修持為主旨的組織,竟然在成員間的相互背叛與仇視中結束。對於神秘學話語權的爭奪或許不下對政治權力的爭奪。寬容,或許是歷史教給我們的,最艱難的一門功課。

接下來的演變或許你已經知道了。隨著一批批的資料曝光,二戰後,讓部分塔羅牌的愛好者也開始投入卡巴拉的研究。但並未使卡巴拉-塔羅成為主流。這時神秘學的研究重鎮已經從大西洋東岸轉向西岸,主因是美國取代了倫敦,成為知識與文化的輸出地。受惠於New Age運動的興起,對靈性成長的追求讓塔羅牌的使用人口快速增加,各種以Waite為藍本所設計的塔羅牌如雨後春筍現身。甚至許多學者另闢蹊徑,改用不一樣的典範來解讀塔羅牌。

依卡巴拉-塔羅對應系統所設計的塔羅牌,例如偉特塔羅與托特塔羅,仍然是多數塔羅使用者的首選,但解讀方式則起了很大的變化。依卡巴拉義所進行的塔羅牌解讀幾乎是看不到了。玩家大量運用畫面進行觀想,間或輔以占星、靈數與四元素。除了恪守傳統的B.O.T.A.還遵從Case的教導在學習卡巴拉-塔羅外,僅剩下少數熱心的研究者還願意研讀黃金黎明協會成員所遺留的古老經典。此外,還有一個顯著的不同是:女性塔羅研究者的嶄露頭角。

不分國內外,對靈性議題有興趣的性別比例普遍地是女大於男,這情況隨教育水準的普及而增加。其結果是使女性研究者人才輩出,過去男性獨尊的場面已完全改觀。許多塔羅研究的新典範,都是女性神祕學者所提出。例如Juliet Sharmon-Burke與Barbara G. Walker。

今日我們若想研究卡巴拉-塔羅,還是須從Crowley、Case與晚近一些的Robert Wang留給我們的著作讀起。唯有先對卡巴拉-塔羅的知識有基礎的瞭解,我們才可能理解Rachael Pollack的《78度的智慧》,以及塔羅學的真正深度。如同當代的卡巴拉-塔羅研究者Gareth Knight所說的,學塔羅牌並不見得需要使用占星學的對應,它本身即是個豐富的符號體系。只是,我們懂得了多少?

我們若不願接納和學習塔羅自身的深厚傳統,將之膚淺化地貶為看圖說故事,或者占星學的附庸,那麼,這門知識將永遠噤聲在無人聞問的典籍裡。我之所以這麼說,並非要引發塔羅學與占星學間的對立。事實上,塔羅學受惠於占星學甚多,沒有人可以否認,甚至應該心存感激。我想表達的,是讓所有喜好塔羅牌的人知道,我們有一個長達千年以上的思想傳承。這門技藝曾歷經教會的長期打壓沒有消失,反因成員內部的相互攻訐而揭露。回顧歷史,或許你會跟我一樣感到有某些責任,希望能將它分享給更多的人。

願以此文分享給所有在神秘學領域裡,老實而認真的夥伴。冀望它能激發你們的好奇心,願在這個悠久的古老領域裡共同耕耘。礙於個人能力,此文想必疏漏不少。還請國內外專家不吝賜正。

2014.12.30.愛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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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ginn

鐘穎,高中輔導主任,諮商心理師,雙寶爸。困頓於生死,未脫於輪迴。沉浸在書本與思考裡,以追求真知與開悟為目標。對世上的學問都敞開心胸,在粉專「愛智者書窩」裡漸次介紹跟人類靈魂有關的所有學問。座右銘是「理解黑暗,心存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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