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巴拉-塔羅創建史】(一)拜占廷的覆滅與佛羅倫斯大公

想像你活在民國70年代,富甲一方。你的父祖叔伯若不是省議員、國代,就是地方上的官派縣長。你在這個時候承繼了家族的的政治版圖與海外貿易。而對文化事業有著濃厚興趣的你並不以這些成就為滿足,你資助成立了全臺規模最大的大學,重金禮聘了學貫中西的當代哲學大師牟宗三當名譽校長,余英時、李歐梵、白先勇的身影都常在校園裡出沒。在你的庇蔭下,他們無拘無束地進行各種哲學、史學、與文學的研究。

幾年後,先是開放了黨禁與報禁,然後是解嚴,過去被壓抑住的各種文化議題開始大量出現,有如百家爭鳴般地讓學術熱鬧了起來。你很喜歡這種氛圍,為自己能活在這樣的年代感到興奮。接著開放了返鄉省親,你向來對中國的文化感到好奇,早就希望能親自到中國走一遭,會會當地的學術研究者。飛機落地的第一天,對金石學和文字學小有研究的你就走訪了一趟北京故宮,並陸續拜訪了各個重要的文化遺跡。

離開前的晚上,北大設宴招待你,酒酣耳熱之際,一位北京大學的助理研究員跟你咬耳朵,希望你上飛機之前能去他家裡看看他。你狐疑著,但下午的飛機,無妨。早晨10點你依約前往,他看四下無人,跟你說了一個秘密…

「那一年的中國,亂啊!」他抽了管煙。「我還只是個地方上的歷史教員,那些紅衛兵眼裡沒有老師,沒有文化,看著老東西就摔就打,那鄉里的老廟全給拆了,包括那500年的道觀。」他的眼睛好像看見了過去。「看著那明代的道觀被毀,我心裡揪的。但更讓我難過的是,那道觀原來是蓋在遺跡上的,毀掉後大家才知道,它的基座更古,我推測大概是北魏時候的吧!或許是一間佛堂。可那些毛小子連這也不放過,把剩下的基座也給毀了,全然不留任何賸餘。他們走後,我清理現場。想撿走些可以留給子孫的東西。這才發現,基座下隔一石板,石板後竟是一古墓。」我聽得興致盎然。他喝了口水後,繼續道「我這下才真嚇傻了!比北魏還久的東西,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見四下無人,帶了手電筒進去瞧,不得了,這墓乃是戰國時代的公侯所留,要不是我懂蝌蚪文的樣貌,還真分辨不出來!這墓說穿了已經沒有多大價值,就墓前那不過30字的碑或許可以起到一點歷史考察的作用。」他的眼中突然射出光芒。

「可那墓旁的壁…有玄機。這壁經過千年風化,已泰半毀損,哪怕手這麼一掰,就得給人掰下來。那裡暗,我不小心這麼一跌,一撞,那壁被撞出個大洞,人不大痛,可一卷卷東西,劈哩啪啦全跌了出來。我大驚了!知道這是戰國時代的寶,只要是中國的知識份子都會想瞭解的文化遺產。我當機立斷,這些竹策絕不能留在此地,就怕紅衛兵回來後又是一把火。」他停了下來,眼簾垂著。你急問:「後來呢?」

他指著書壁後,「後來我把它帶著,又過了20年,我等到了你。」他點點頭,敲敲牆壁。「你們解嚴了,可我們沒。這些寶貝不能再放,再10年,它們就全得作古成灰。我的書房不比古墓,沒有保存的條件。」

於是你丟了行李廂內的所有衣物,將這幾卷竹策全弄回了臺灣。回國後,你請來了大師牟宗三,把故事原原本本告訴他,並囑咐他召集國內最優秀的學者,著手將它破譯。這些知識就這樣留了下來。

沒有錯,這故事基本上就是卡巴拉-塔羅的樣貌。只是它的背景,是文藝復興時期的佛羅倫斯。

當時的義大利是歐洲世界的文化與貿易中心。Medici家族在政治上呼風喚雨,統治佛羅倫斯約200年之久,他們的影響力幾乎主導了半個義大利。Cosimo de Medici(1389-1464),這位新的家族統治者,大力地支持新柏拉圖主義的研究,並在佛羅倫斯創建了柏拉圖學院。此外,他還熱心地蒐集希臘時代的各種文稿。對文化事業可說不遺餘力。

重點來了,1453年,鄂圖曼帝國攻陷了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帝國覆滅。這是世界史上的大事。怎麼說呢?拜占廷帝國,或稱東羅馬帝國,建國時間達1123年。這個長達千年的古帝國,根據地包括今天的小亞細亞、希臘半島與埃及全境。易言之,所有西方古老的文明發源地,全在拜占廷的境內。包含埃及、希臘、巴勒斯坦,這些區域的古老宗教與哲學,他們的重要典籍無不存放在帝國的大圖書館內。

拜占廷與土耳其兩個帝國相互抗衡的許多年來,土耳其人多次遣使要求抄錄拜占廷境內所存放的典籍手抄本,雙方長年來進行了許多文化上的交流。拜占廷淪陷之際,帝國的大圖書館遭到洗劫,大批學者帶著保存了數百來的重要文獻與手稿,在城破前西逃。他們心目中的庇蔭所便是當時歐洲文化與經濟的中心;佛羅倫斯。

有一批被稱為Hermitica的文稿就是在這個背景下,於1460年流入了Cosimo de Medici手中,由他交給柏拉圖學院進行了翻譯與研究。他們相信,這批文稿的來源,可推溯至埃及的古老宗教。經由代代傳抄而保存了下來。1492年,西班牙驅逐猶太人,使猶太學者移居到義大利。於是源於猶太教的卡巴拉祕教,與可能源自古埃及的宗教哲學(後世學者認為當中摻入了大量2世紀左右的哲學思想),在義大利產生匯流,進入了學院哲學。

這些與中古世記封閉的神學相牴觸的思想,對當時的文化界來說相當有吸引力。義大利諸城邦憑藉著財富與靈活的政治手腕,脫離了教會嚴格的思想控制,正熱切地想擁抱各種新觀念,猶如解嚴後的臺灣。塔羅牌在此時的快速流行正反映這個時空背景。這批用圖像來紀錄的思想的藝術品,一定讓人覺得非常新奇。所以當前最古老的塔羅牌為何會以貴族聯姻之禮品的型式現身於義大利,想來與此有關。

與此同時,卡巴拉思想因為學院派的研究,特別是新柏拉圖主義者的投入而被創新,卡巴拉與塔羅兩者逐漸合流。終於產生了嚴謹的對應系統。成書於3~6世紀的猶太經典The Sepher Yetzirah已經將22個猶太字母,根據不同的音節或子母音的差異將之對應不同元素與星體。稍後出現的Thirty-Two Paths of Wisdom,從書名就可判斷,32這個數字勢顯然包含了聖質在內(22個字母+10個聖質=32),使之與塔羅的結合成為可能(22張大牌+數字牌10=32)。話雖如此,或許他們源於同一個傳統(別忘了,猶太人曾長期在埃及為奴,他們可能接受同一種密教系統),只是長期以來用不同的方式表意。當他們數千年後重於佛羅倫斯相遇,兩者又重新結合。身為一個史學家,我不能武斷地否認這種可能性。

可是義大利的衰落終將使這些研究成果受到忽略。啟蒙運動與科學革命的誕生,使學術資源跟人類眼光逐漸轉向,興起了又一波的學術運動。但這波運動不再以過往的知識與哲學為滿足,歐洲人的興趣開始轉向外在的物質世界。過往的成果變成曇花一現,猶如新儒學在臺灣,漸漸地吸引不了知識份子的目光,只能改以口傳與結社(例如17世紀的玫瑰十字會)的方式在特定的成員間傳遞。直到新一波神祕學運動的興起。

簡言之,戰亂瓦解了拜占廷,使得千年來蒐羅的學術精華傳到了歐洲的貿易中心。在那裡,貴族大力地支持各種新學術,哲學與藝術都有了新型式。遭西班牙驅逐的猶太學者也把他們的古老思想帶來佛羅倫斯,古老的典籍遇上了新的研究者,激盪出新的詮釋與發現。生命之樹的當代型式也在這個時期被首度提出。神秘學首度被檯面化了,拜貴族所賜進入了學院。但時代的巨輪更關注各種革命思想:宗教的、人權的、科學的、與地理的。

卡巴拉的雛形已經產生。在重獲世人關注之前,他活躍在個別的研究者(例如John Dee,1527-1608)與不同的研究團體內。以口授的方式繼續保留,如同過去兩千年來,在猶太社區裡流傳的那樣。偶然也有學者投身其中,但往往也以秘而不宣的方式在進行。它狹隘的師徒制確保了它的傳承,卻也限制了它的研究。兩者的得失該如何抉擇,往往不是當時人所能判斷。

2013.12.27.愛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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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ginn

鐘穎,高中輔導主任,諮商心理師,雙寶爸。困頓於生死,未脫於輪迴。沉浸在書本與思考裡,以追求真知與開悟為目標。對世上的學問都敞開心胸,在粉專「愛智者書窩」裡漸次介紹跟人類靈魂有關的所有學問。座右銘是「理解黑暗,心存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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